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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云官方app下载 《宋玉章》txt完结未删减小说 番外全 by冻感超人

  • 发布日期:2026-02-08 13:10    点击次数: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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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街上人头攒动,叫卖声不止,卖烧饼的从早卖到晚,还余几个,扯着嗓子喊,“烧饼——烧饼——甜的咸的烧饼——”搅得霞光初现的傍晚不晨不昏。

    傅冕做贼似的穿过街道,他做了十八年的大少爷,走路从来都是昂首挺胸目中无人,身后还有数位仆从跟随,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而他如今却是蹑手蹑脚,孤零零的一个贼。

    一个家贼。

    傅冕怕有人跟,加上心里有鬼,故而走的相当小心,头上包着围巾,在宽敞的大街将背贴着墙根挪动。

    路过他身边的人见他此般模样,心中直呼这哪来的贼,纷纷都按着钱袋避让开。

    傅冕埋头走了许久,心里一直惦记着怕有人跟,还绕了几回路,一路鹰视狼顾,怀揣着薄薄的小盒子,胸膛里的心都要反坠到这上锁的小盒中。

    终于到了客栈,傅冕埋头上楼,蹭蹭蹭上了三楼最里头的房间,他推开门,解了围巾扔到一边,屏住的呼吸才散开,大呼了一口气,悠悠道:“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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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子里没人应他。

    傅冕脸上微微失色,他生的是个白净漂亮的公子哥模样,此时脸色一白,颇有花容失色之感。

    “竹青。”

    他边往里走边觉得腿软。

    叶竹青是不是走了?他等不得了,抛下他一个人走了?

    傅冕越想越害怕,撩了里屋的帘,看到正半坐在床上吸烟的人时又惊又喜又气,几乎要哭出来,“叶竹青!你怎么躺在这儿!”

    他撅着嘴,带着娇嗔的恼意,长曲曲的睫毛上逼出一点亮闪闪的光,果然是要哭了。

    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大少爷受不得一点委屈的模样很是惹人怜爱,换了平时,家里的仆佣都要齐齐上来哄人赔罪了,而大少爷的情人却是神色不动,他长腿舒展地搭在床沿,嘴里叼着烟,修长的手指正玩搓两只玉白色麻将,冲着要哭出来的傅冕微微一笑。

    傅冕心里有气,但被叶竹青一笑,这气就散到了九霄云外。

    三个月前,傅冕头一回见叶竹青时便惊住了,万没料到世上竟有如此品貌出众的人才,他一向骄傲,自诩才貌双全,一时有些不服气,想仔仔细细地从那张脸上挑剔地找出缺点。

    他惯会挑刺,很快就挑出了许多毛病,譬如鼻梁太高,眼窝太深,嘴唇太薄,两颊生得也似乎偏窄了一些,正当他吹毛求疵之时,叶竹青似是发现了正在偷窥的他,远远地冲他躲藏的方向笑了笑。

    那笑容浓烈,穿林打叶,瞬间便令傅冕魂魄出窍,他这才发觉那高挺的鼻梁、微凹的眼窝、薄薄的嘴唇在那张略微窄瘦的面颊上是如此的相得益彰,所有的不完美之处只会令这张脸更具别样的魅力。

    此时,那张充满了魅力的脸正对他笑。

    满身都是刺的大少爷瞬间化身为软绵绵的绸缎飘落在他身边,撒着娇道:“你也不应一声,害得我快急死了。”

    “急什么?”叶竹青手上一张“幺鸡”,一张“红中”,在掌中转动地咔咔作响,他微笑道,“怕我抛下你,一个人走了?”

    “不许说——”

    傅冕慌了,这种话他连听都听不得,扑上去紧抱住叶竹青,“咱们说好了,生死都在一块儿,谁也别想将咱们分开。”

    他抱得死紧,实在是极害怕。

    私奔,多可怕的词,还是跟个男人私奔,换了三个月前的傅冕打死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做这样不要脸的事。

    可他疯狂地、无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位过路行商的叶先生。

    纵使叶竹青一直在躲着他,他还是厚颜无耻地跑到客栈里向他倾诉爱意,甚至肯雌伏于叶竹青身下,以此来交换叶竹青的爱。

    叶竹青抽出一只手,扔了麻将,改搂住傅冕的肩。

    他比傅冕稍高一些,常年在外行商,举手投足自有一股潇洒倜傥,不像傅冕这金尊玉贵的小少爷,浑身都散着脂粉气。

    傅冕抬起脸,目光盈盈地暗示着。

    叶竹青注视着他,似笑非笑,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却又故意不理。

    傅冕又气又爱,摘了他嘴里的烟,自己仰头亲了一下叶竹青的嘴,嘟囔道:“你坏死了。”

    “一会儿急死,一会儿坏死,”叶竹青淡笑道,“哪那么容易死?”

    “哼,你就是坏,就是存心让我急。”

    叶竹青收敛笑容,“看你为我着急,我心里确实挺高兴。”

    他那张脸,微笑时勾人,不笑时动人,傅冕真是为他死了都值得,再忍不住轻啄叶竹青的唇,“竹青……”

    叶竹青由着他像幼鸟讨食一样对他的嘴又亲又舔,过一会儿,他无动于衷的、毫不留情地将傅冕拉开,轻摇了摇头,“不是时候,阿冕。”

    傅冕心道自己真是贱,上赶着送上门人还不要,表面还是很懂事道:“我知道,等我们到了叶城,先结了婚再说。”

    叶竹青揉他的头发,叹息道:“阿冕,你这样爱我,我要好好珍惜你。”

    这话傅冕听得多了,也是从甜蜜慢慢变成了怨怼。

    他真想说若我不要你珍惜,就是要你作践我呢?

    他说不出口。

    叶竹青是个翩翩君子,肯带他私奔已经是很不容易,他还说要与他成婚,让他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傅冕担心他家里会不同意,叶竹青却说他家中除了他自己,没人做得了他的主。

    那一往无前的男子气魄令傅冕为他神魂颠倒。

    叶竹青爱他,珍惜他。

    以后日子长着呢,他有的是时间让叶竹青“作践”他。

    傅冕在叶竹青怀里偷笑,他笑了一会儿才想起正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带锁的盒子,“竹青,我把咱们的未来带出来了。”

    叶竹青扫了一眼木盒,眉头微皱,“这是什么?”

    “你不用管,”傅冕在他怀里拱了拱,“总之有了它,咱们走到哪都不怕。”

    “你偷拿家里的钱?”

    “才不是!”

    黄金银元太重不方便,美钞现在也不好弄,就算带上,又能带多少?自然是带上能生钱的东西了。

    他是傅家的大少爷,怎么可能就这么白身的跟叶竹青私奔,那以后不就真要全靠叶竹青养他了?

    他才不干。

    他要叶竹青不仅爱他,也要敬他。

    “我把家里的药方带出来了,”傅冕还是没忍住,同自己的情郎说了自己的壮举,“有了这独家的秘方,到时候我在叶城也开起店来,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叶竹青眉头不展,严厉道:“不成,阿冕,这药方价值连城,更何况这是你家族的独家秘方,若是靠这药方开店,你如何对得起你的父亲?”

    “怕什么。”

    傅冕眉毛一扬,那张灿若繁花的脸盛气凌然,“叶城离这千里之外,不会影响到这儿。”

    “这样不好,阿冕,我养得起你。”

    “我不要你养。”

    傅冕撅嘴,“我又不是女人。”

    叶竹青笑了笑,柔声道:“这与你是男是女不相干的。”

    “我不管,”傅冕手攥着盒子,仰头坚定道,“你别拿我当家宅妇人,我也不做全倚靠你的小白脸。”

    叶竹青捏了下他的脸,轻吻了吻他的唇,“你放心,我知道你是个有志气的好男儿。”

    “你知道就好……”傅冕扭扭捏捏道,心想他这样有志气,却是成天想着什么时候叫叶竹青来“作践”他一下,每日想入非非的,这般志气,真是贱哪。

    两人早买好了半夜的船票,于是先在客栈内养精蓄锐,叶竹青出面叫了一桌好酒好菜,傅冕精神紧张吃不下,倒是叶竹青吃得不紧不慢,似是胃口极佳,又被傅冕埋怨“没心没肺”。

    叶竹青笑道:“我们马上就要过新生活了,我心里高兴,自然有胃口。”

    傅冕还是愉悦不起来,心口突突地跳,总觉得像是要发生什么坏事,只一味喝酒,他酒量一般,今天的酒又似是特别烈,他喝了几杯想站起来,却觉自己脚跟发软,他伸出手,道:“竹青,我头晕……”

    手臂被人拉住,傅冕倒在结实而富有弹性的胸膛上,闻着叶竹青身上那清新淡雅的味道,一时又有些情迷,倒说出了平常不敢说的真话,“竹青,我求你作践作践我……”

    叶竹青似是笑了。

    傅冕听他在耳边答话,好像是在应他,随后他被腾空抱起,更觉自己如坠云端一般。

    叶竹青把人放在床上,温柔地注视着面色泛红醉死过去的傅冕。

    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醉态娇憨,甚是惹人怜爱。

    多么可爱的一个小贱货。

    叶竹青颇为遗憾地在傅冕唇上亲了亲,大少爷似梦非梦地回应,显然是在梦中也无法忘记情郎。

    傅冕在梦里与叶竹青亲嘴咋舌好不快活,正要更进一步时,脑后一沉,像是要掉进河里,他连忙睁开眼睛,从梦魇中惊醒,一醒便发觉屋内天光大盛,已是白天,糟了!他忙惊道:“竹青!”

    掀了被子要找人,傅冕这才发觉自己身上不知为何没穿衣服,扫一圈没找着衣服,他也不管了,这都误了开船的时间了!

    “竹青,”傅冕快急哭了,米兰app官方网站他奔下床往外屋走,大喊道,“你怎么不叫我,这什么时辰了,船走了,咱们怎么办,你真是,你要急死我了……”

    屋里没人应他。

    傅冕真哭了,都这个时候了,叶竹青还要同他玩!

    他边往外走,边气恼地想这回他怎么也得让叶竹青好好下功夫哄他,他才肯原谅了!

    他走到外屋,还是没找着叶竹青的人影。

    外屋的一桌酒菜还没撤,残羹冷炙散发着隔夜的食物气味,两只酒杯相对看着,其中一只酒杯下头压了两张白惨惨无人认领的船票。

    三十里外的码头,穿着一身考究西装的男人头上戴了个帽子,只露出下半张脸,鼻尖到唇珠是一条流畅的线,雪白的衬衣从烟灰色的外套袖口中钻出来一截,与漆黑的皮手套中间夹存着一抹肌肤的颜色,莹润地透着光彩。

    “盒子倒是真的,里头的药方……”

    “唐老板,当初咱们可是说好的,我只管取了盒子给你。”

    “你放心,我唐槿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

    不起眼的箱子里装足了钞票,男人提着箱子要上船,唐槿却叫住了他。

    唐槿面色有些踌躇,他盯着帽檐下露出的薄唇,轻声道,“你就这么走了?”

    “我想阿冕不会愿意再看到我。”

    “难道你真对他……”

    “唐老板,告辞。”

    眼看对方要走,唐槿忍不住向前,他问:“能告诉我你的真名吗?”

    男人微一停顿,低缓道:“东城马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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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够了,这就够了,来日方长,唐槿知他要去东城,等他整垮了傅家,他会去找他的,傅冕,不算什么。

    “再会,马先生。”

    马先生消失在唐家老板——他的雇主视线之后,他随手摘了帽子,脱了外套,从口袋里翻出一副茶色墨镜架在鼻梁上,绕过去东城的人群,等在海洲的船前,截胡买了一个登船人的票,上船后,又花钱换了张一等舱票。

    船上的侍应生殷勤道:“先生您真是运气好,船上就剩了这么一间,我来帮您提箱子。”

    低着头的男人拿着箱子的手往旁一闪,“不用。”

    他给了侍应生一张钞票,让他去叫一瓶好酒,剩下的给他当小费。

    “好的,请问先生您贵姓?”

    手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推门进屋,回眸淡淡一笑,侍应生被那笑晃得眼前生花,忽有被当头一击的眩晕感。

    “我姓宋。”

    第2章

    巨轮进入航行,一等舱的位置在船腹,很平稳,宋玉章靠在窗户边,欣赏着窗外的海上风景,怡然自得地给自己倒酒。

    算算时间,傅冕该醒了,他将他的衣服全带出去扔了,那大少爷性情高傲,一时半会儿应该拉不下脸叫人求助,此时说不准还光着身子在客栈里哭。

    宋玉章嘴里叼着烟,将贴身的马甲解开,从马甲和衬衣的夹层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

    纸很有些年头,泛着黄,墨迹透到了纸背,藏了百年的药方散发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这就是傅家富甲一方的命门,赖以生存的基石,唐槿梦寐以求的秘方。

    宋玉章看也不看,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嚓”地一下点燃,橘色的火舌慢悠悠地舔上那张价值连城的秘方,借着这千金之火点完了烟,宋玉章甩了甩手,深吸了一口烟,将灰烬轻轻从指尖弹开。

    半年前,他为了躲避聂饮冰的追杀逃亡到了安晋,当时他狼狈极了,除了一张好脸与一身好衣服,已身无分文,幸得唐槿路过搭救,将他带回了家,他自称名为叶竹青,编了个过路商人被土匪抢劫的故事混了过去,如今世道乱,这种事不鲜见。

    安晋离江州千里之远,想聂饮冰一时半会也追不到这儿来,宋玉章便留在唐槿家中安心修养。

    他吃唐槿的,用唐槿的,时日长了,便有些心痒难耐,很想要骗唐槿的钱。

    对于这毒蛇一般恩将仇报的念头,宋玉章极为心安理得,他当初就是那么对聂饮冰的,惹得聂饮冰大骂他是个婊子养的。

    宋玉章半点没生气,因为他真是个婊子养的。

    他母亲本是芝兰园的花旦,名叫小樱桃,唱了两年戏,一直都半红不紫,勉强度日罢了,班子里常叫她出去唱堂会,被人占尽了便宜,开云官方app既如此,她便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去做了婊子。

    做戏子,小樱桃不算成功,做婊子,她更是一败涂地。

    没一年的功夫稀里糊涂的就有了宋玉章。

    有了儿子,虽然是个来历不明的儿子,小樱桃也登时有了动力,奋发图强,终于傍上了个跑货的,勉勉强强当了个外室。

    宋玉章一日日长大,小樱桃一日日惊奇。

    头两年,她还坚信宋玉章是她宋师兄的种,可孩子越长越标致,且是带了点邪性的标致,小樱桃不敢猜了,怀疑这孩子不是她生的。

    宋玉章五岁那年,小樱桃想送他去读书,问宋玉章以后想学做什么。

    小小的宋玉章生得仙童一般,脆生生道:“我想当婊子。”

    小樱桃正在吃樱桃,被儿子的雄心壮志所震,樱桃核卡在了喉咙,差点便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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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兵荒马乱后,小樱桃红着眼睛将宋玉章抱上床,她声音细细的,缠绵悱恻,“宝宝,你知道婊子是什么意思么?”

    宋玉章虽没上过学,口齿却很清晰,“我知道,婊子就是娘,娘就是婊子。”

    小樱桃哑口无言,惊叹于儿子这火眼金睛般的见识,她四岁进了戏班子,大字不识每日练功,戏文只会唱不会写,见过最聪慧的就是她大师兄,十六就骗走了她的童子身,没想到她儿子这么聪明。

    “宝宝,你这样机灵,以后不要当婊子,像娘这样笨的才做婊子。”

    宋玉章不理解。

    他认为做婊子是件不坏的事。

    有一回马既明从东城跑货回来,不知为何与小樱桃大吵了一架。

    宋玉章在花园里玩,断断续续地听到几句。

    “……你这婊子,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你他娘的……我还替你养那小杂种……你个婊子……”

    之后马既明犬吠般的声响逐渐消了下去。

    没一会儿,他人从楼上下来了,手上拿个帽子,脖子上两道鲜艳的划痕,脸色倒是满足的,他晃晃悠悠地走到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宋玉章身边,手薅了下宋玉章的头发,慈爱道:“小杂种,瞧你乐的。”

    宋玉章明白了。

    做婊子就有吃的穿的住的。

    做杂种却要被薅头发。

    那他还是当婊子吧。

    事实证明,小樱桃糊涂一辈子,对儿子的未来倒是很有远见,宋玉章大了之后,没去当婊子,倒去当了个骗子。

    如果小樱桃能活到宋玉章十六的时候,就不会再去怀疑宋玉章是谁的种了。

    宋玉章学会了说谎。

    他说起谎话不仅信手拈来,而且前后连贯毫无破绽,对不同的人撒不同的谎,也许他身体里流淌着骗子的血液,天生就是块当骗子的料。

    不过宋玉章是个很有原则的骗子,对自己看不上的男人,他从不骗色。

    所以当聂饮冰提出要与他相好时,宋玉章翘着二郎腿懒洋洋地喝聂饮冰给他买的洋酒,礼貌地拒绝了他,“饮冰,你太高了,我不喜欢。”

    “你说什么!赵渐芳!你是在戏弄我吗?!”

    赵渐芳是他在聂饮冰面前编的假名字,假身份。

    宋玉章与聂饮冰在马场认识,几个月来,他带聂饮冰赌马喝酒,从马场的老板那抽取聂饮冰的赌资与酒钱,在聂饮冰身上骗了不少钱花,对挥金如土的聂公子,宋玉章客气地微笑了笑,语重心长道:“饮冰,我没有戏弄你,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太高了,像根竹竿。”

    两人翻了脸,马场老板不讲诚信,将他吃回扣的事情说与了聂饮冰,聂饮冰恨得当夜就冲到宋玉章的旅馆,宋玉章险些被他奸了。

    自此,宋玉章得了个教训,尽量不要骗比自己身形更高大的男人,风险太大了。

    唐槿比他高大。

    宋玉章耐住了。

    傅冕比他矮一点儿,他耐不住了。

    那大少爷高傲跋扈不可一世,在他面前却是贱得可爱,半夜三更地跑到客栈里向他献身,宋玉章当时是有些紧张的,因那情形与聂饮冰闯门时的情形相似极了,不同的是聂饮冰手里还拿了把枪。

    然而傅冕手上并没有枪,也并不是来奸他的,而是自愿被他奸。

    宋玉章在黑夜里轻叹了口气。

    “阿冕,别这样。”

    他抱着傅冕纯洁地睡了一夜,心想这大少爷可真是个比婊子还贱的贱货。

    宋玉章这个婊子养的,对傅冕这高傲的小贱货产生了感情。

    思前想后,还是骗唐槿吧。

    他的内心还是偏爱比他矮小一些的男子。

    其实,他也不算骗。

    唐槿想要装有秘方的盒子,他帮他把盒子弄到了手,至于里头有没有秘方,他也说得清清楚楚,他不管,那么钱货两讫的买卖,算什么骗?

    至于傅冕,他真心爱他,傅家的秘方这世上也没叫不姓傅的人瞧见,他更是连碰都没碰过他,所以,也不算骗。

    如此说来,这三个月来,对挚友爱人,他的品行着实是没有半点疏漏之处,堪称君子了。

    君子宋玉章从船舱里出来去了船上的赌场,狂赌了一个钟头后将他三个月里结交的挚友与爱人忘了个精光。

    宋玉章赌技一般,赌品绝佳,见好就收,将赢来的筹码全送给了几个围绕在他身边的漂亮姑娘,起身去放水,放水回来的路上碰到个模样标致的公子哥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我叫陈翰民……”

    陈翰民磕磕巴巴地说自己的名字,说他今天下午在赌场看到了宋玉章,很仰慕他的风采,想过来与他交个朋友。

    陈翰民是从法兰西留学归国的学生,他这人从小爱美,见到长得好看的就走不动道,碍于家教颜面,在国内就只硬撑着在心中幻想一些罗曼蒂克的故事。

    来到法兰西后,陈翰民才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家,一度认为自己可能是生错了国家,他就应该是个法兰西人。

    他在学校里对于男性女性,但凡是美丽动人的,无有不撩,与几位密斯和密斯特也有过许多不解情缘,家里人怕他在浪漫的法兰西乐不思蜀,紧急叫他回家来相人。

    法兰西头号情种顿觉悲苦,写下数封绝情信后踏上了归国的巨轮。

    为了维系自己一贯的清纯形象,陈翰民在船上清心寡欲,真是鸟都要淡出来了,今日忍不住去赌场逛了一圈,谁知便见到了令他惊为天人的男子。

    潇洒风流的气度,一掷千金的豪爽,美丽得如同雕像的面容,举手投足之间尽是挥洒自如的魅力,不消片刻他便将几年法兰西的时光连同那些密斯密斯特通通抛诸脑后。

    还是回家好!中华古韵,岂是蛮夷可比!

    陈翰民做了极长时间的思想斗争,色胆压倒了他脆弱的清纯,于是他扭扭捏捏、满怀色欲地来同人搭话了。

    宋玉章低着头打量了下他。

    要说在宋玉章面前,陈翰民这法兰西情种根本不值一提,他一张嘴,宋玉章把他的肚肠都要看清楚了。

    这也是个小贱货。

    还是个浪货。

    宋玉章对两种人不会隐瞒自己真正的姓氏:一是无关紧要的人,二是在床上听人嘴里叫其他名字,总是不大舒服。

    “我姓宋。”

    “宋先生,”陈翰民心想这姓真适合他,“您好,我看您的样子很有些眼熟,也是从法兰西留学回来吗?”

    陈翰民心道一声高明,自己这一句话不动声色地点明了自己留学生的身份,既不显得自己过分骄傲,当真是进退有度,撩人有礼。

    宋玉章满肚子的坏水已发出了许多,此时晃悠悠地剩下了小半管,对于这类贵公子似的人物,他一向是很有兴趣逗两下的,他轻笑了笑,随口说谎,“我在大不列颠上学。”

    陈翰民惊呼一声“真巧”,仰着脸,满面清纯地邀宋玉章去喝一杯,做一些学术交流探讨。

    宋玉章嘴角带着笑,不言不语地只是看着他。

    宋玉章的睫毛极其的长,似乎因为过于的长,长着长着就无奈地蜷曲了起来,真正是密扇一样的长睫,轻柔的灯光打在他光洁的面颊上,为他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雾,一双明亮的眼睛穿云打雾,看得人心都一突,陈翰民心头惴惴,讪笑道:“宋先生忙的话,就算了。”

    “喝酒的时间我没有。”

    陈翰民一听便十分失望,其实赌场里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宋玉章,只是没人敢上前与他说话,因为宋玉章实在生得太出色了,令人胆怯的出色。

    被拒绝也算是在意料之中,陈翰民呐呐道:“打扰您了,真对不起。”

    他正要转身时,却又被叫住了。

    “等等。”

    陈翰民侧着身,目光祈盼又忐忑地看向宋玉章,期待那薄唇中会吐出令他欢喜的言语。

    宋玉章微微低头,面上光影流转,笑容促狭,“喝酒,我没时间,做别的,我倒有一个钟头的空闲可以消遣。”

    第3章

    这一个钟头的消遣,消遣的陈翰民魂飞天外,与生死之间来回踏寻,简直都要忘了自己是从法兰西还是法兰东归的国了。

    宋玉章料到这是个浪货,没料到他这样浪,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陈翰民晕头转向,软绵绵地靠在宋玉章怀里喝水,喝了半杯水,喉咙里的干渴才终于缓解,他缓过劲来,第一句便是感慨。

    “宋先生,你比洋人还厉害呢!”

    第二句仍是感慨。

    “我以为我要死了!”

    宋玉章在未料着的事上扬了国威,仍不骄不躁,温和道:“放心,迄今为止,还未曾有人死在我的床上。”

    陈翰民累极了,他靠在宋玉章怀里休息了一会儿,仰头小心翼翼地看宋玉章的下颚,发觉他下颚的线条优美而凌厉,是一种破空的美,一点汗水顺着流下,陈翰民着了魔,人纵起来,舔了那一滴汗。

    宋玉章低下头,看着他微红的脸,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手指捏了他的脸,“你真想死么?”

    “能死在你床上,我心甘情愿。”陈翰民很不要脸道。

    而宋玉章正喜欢陈翰民的这一份不要脸。

    陈翰民的主动出击为他赢得了在船上与宋玉章相伴的契机。

    在与宋玉章的交流中,陈翰民得知了宋玉章是从牛津大学留学归国,读的是社会学,陈翰民在法兰西留学每日都在混,只领略了法兰西风情,法文都说的不大流利,于是越发佩服宋玉章,既有学识,又有本事,当真是两全其美的人物。

    二人每日一起喝酒赌钱跳舞看戏,累了就回房间厮混温存,陈翰民只觉这一生中都未有这样快活的时光。

    “宋先生……”陈翰民汗津津地躺在宋玉章怀里,柔顺道,“后天就要靠岸了。”

    宋玉章一手搂着他,一手懒洋洋地吸烟,“嗯。”

    “那我们……”

    陈翰民有点舍不得这个神秘的连名字也不肯透露的宋先生。

    他也是惯会玩的,心中很明了这宋先生只是拿他当个消遣,一早就说明了的事,他自己乐意,都是男人,谁也讹不上谁,靠了岸,就只当这几天的事都没发生过。

    宋玉章垂下眼,看陈翰民一脸哭相,轻叹了口气,“要哭么?”

    陈翰民不言不语,双手如藤蔓般紧缠着宋玉章,他胸膛起伏着,似是在生气,又似在平息胸中的痛楚,他仰头,悲切道:“宋先生,你弄死我吧。”

    宋玉章笑了,他捏了陈翰民的下巴,在他嘴上亲了一下,“我舍不得。”

    这两天二人鬼混,宋玉章总是完事就走,当夜陈翰民霸着宋玉章不让他回自己的舱房,想与宋玉章至少有一夜的同床,宋玉章答应了。

    陈翰民不胜欢喜,在宋玉章的怀里倾诉衷肠。

    两人分别在即,本就如丝线一般的关系马上便要断裂,如同人之将死一般,陈翰民在宋玉章的怀中开始坦白自己的情史,从他十二岁情窦初开,看上一起上学的同学开始,一路讲到他在法兰西与房东之间的故事。

    他说的动情,几度哽咽,铺垫到最后,得出了个结论——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这辈子的最爱就是宋玉章了。

    对他这样情真意切的发言,宋玉章很温柔地抚了抚他的脖子,“翰民,不要说胡话。”

    陈翰民辉煌的情史在宋玉章面前不值一提。

    宋玉章第一个女朋友是他的家里的丫鬟。

    那也是他最后一个女朋友。

    那小丫鬟名叫春杏,人如其名,酸涩可人。

    春杏是小樱桃买的丫头,不知生父母籍贯,也不知出生年月,小樱桃花十块钱买了她,让她照顾家里内外的家务以及宋玉章。

    春杏刚被买到家里时八岁,瘦小得像是五六岁,手脚勤快麻利,吃的少干的多,是小樱桃这辈子最值的一次买卖。

    随着年岁渐长,春杏逐渐展现出了少女的雏形,竟还挺标致。

    小樱桃有点担心,宋玉章比春杏就小两岁,她怕两个小孩子碰在一起,再搞出个小的,她年纪轻轻就要做奶奶了。

    春杏十六岁的时候,小樱桃就想着要把春杏说出去,她看中了她经常乘坐的那位黄包车师傅,想把春杏嫁给那个三十一岁的鳏夫。

    她这个想法未成形,年纪轻轻的没做奶奶,出门遇上械斗,被不知哪里射来的冷枪打死了。

    小樱桃一死,宋玉章便成了孤儿。

    做饭的大师傅搜刮了小樱桃的钱和首饰跑了,家里就剩下了宋玉章与春杏,马既明想让十六岁的春杏奴承主业,继续给他当外室,十四岁的宋玉章连夜带着春杏跑了。

    二人相依为命,这一对美丽的少男少女一路流浪苦楚,不知经历了多少艰险,在最危难时,两人躲在山洞中,听着外头的枪炮声,春杏哭了,“少爷,我们是要死了吗?”

    “不会的,”宋玉章搂着她,轻拍她的肩膀,“有少爷在,你不会死。”

    “少爷,我还没成亲呢,我听说姑娘没成亲就死,怨气重,死在哪,就生生世世都留在那了,我不想留在这儿……”

    春杏哭得伤心,十四岁的宋玉章眉头微皱,便将自己妻子的名义许了出去,“不打紧,如果跑不出去,我同你成亲。”

    其实小樱桃完全是多虑了,宋玉章与春杏自小玩在一处,宋玉章对看上去比他还小的丫头半点兴趣都没有,他的内心一直将春杏当作自己的小妹妹。

    发布于:广东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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