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公元316年前后，当时的汉赵皇帝刘聪只顾享乐，朝政渐渐被一群小人把持，搞得乌烟瘴气。咱们就从这里说起，慢慢捋一捋这场大戏的来龙去脉。

先来说说靳准这个人。靳准是汉赵政权里的一个权臣，很有野心，特别会钻营。他瞅准了相国刘粲（刘聪的儿子）心里不安稳，就跑去煽风点火。这天，他神秘兮兮地对刘粲说：“殿下啊，您现在可是皇子，应该搬到东宫去住，堂堂正正行使相国的权力，让天下人都知道您是接班人。可现在外面风言风语，都说大将军刘骥和卫将军刘勰（这两人是刘聪的侄子）打算拥立皇太弟刘乂（刘聪的弟弟）造反呢！说是要在春末动手。万一太弟得了天下，您可就连立锥之地都没有了！”

刘粲一听就慌了，忙问：“那该怎么办？”靳准眯着眼睛献计：“要是直接告发太弟谋反，皇上肯定不信。不如您先放松东宫的禁令，让宾客自由往来。太弟平时喜欢招揽士人，肯定不会起疑。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一定会趁机巴结太弟，出些馊主意。到时候，我就替您上表揭发，您再把和太弟来往的宾客抓起来严刑拷问，把口供坐实了，皇上想不信都难！”刘粲觉得这主意妙极了，马上让心腹卜抽把东宫的守卫撤了。

这里要插一句：刘乂是什么人呢？他是刘聪的同父异母弟弟，被刘聪立为皇太弟，也就是皇位继承人。但刘聪亲生儿子刘粲被任命为相国，掌握实权。刘乂的地位就尴尬了。刘粲当然想除掉这个叔叔，自己当太子。这就是这场阴谋的大背景。

再说朝中还有两位硬骨头——少府陈休和左卫将军卜崇。这两人为官清廉正直，最看不惯宦官弄权。当时刘聪宠信宦官王沈、宣怀等人，这伙人仗着皇帝撑腰，胡作非为。陈休和卜崇很有骨气，即使在公开场合也从不给这些宦官好脸色，更不跟他们说话。王沈一党早就恨得牙痒痒了。

有个叫卜干的侍中（这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好心劝陈休和卜崇：“王沈这帮人现在权势熏天，连天地都能翻个个儿。你们自己掂量掂量，比当初东汉的窦武、陈蕃如何？（这两位是东汉末年反对宦官专权的大臣，最后都被害死了）”陈休和卜崇却慷慨激昂地说：“我们都五十多岁了，官也当得够大了，就差一死罢了！为忠义而死，正是死得其所。”

果不其然，到了二月，刘聪驾临上秋阁，王沈等人趁机进谗言。刘聪竟然下令逮捕陈休、卜崇，还有连带綦毋达、太中大夫公彧、尚书王琰、田歆、大司农朱谐等七位大臣一并抓捕。这些人有个共同点：都是宦官看不顺眼的忠良之臣。

卜干听说后急忙赶去，哭着劝谏：“陛下正在广求贤才，却一下子要杀七位重臣，这些都是国家的忠良啊！就算他们真有罪，也该交给有关部门审理，明明白白公示罪状，让天下人心服口服。现在诏书还在我这里，我不敢宣布，请陛下三思！”说完磕头磕得满头是血。

王沈在一旁厉声呵斥：“卜侍中是想抗旨吗？”刘聪一听更来气，一甩袖子转身就走，直接把卜干贬为庶人。

这事儿还没完。太宰河间王刘易、大将军勃海王刘敷、御史大夫陈元达、金紫光禄大夫西河王刘延等一众王公大臣联名上表苦谏：“王沈等人假传圣旨，欺上瞒下，开云app对内谄媚陛下，对外巴结相国（指刘粲）。他们权势滔天，结党营私，流毒全国。就因为知道陈休等人是忠臣，怕自己的奸行败露，才恶意诬陷。陛下不察，动用极刑，天地为之痛心，举国震惊”。

“如今晋朝残余未灭，巴蜀未平，石勒盘踞赵魏，曹嶷割据齐地，国家危机四伏。陛下反而宠信王沈之徒，这好比杀害巫咸、扁鹊这样的神医（古代名医），只怕要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请罢免王沈等人的官职，交有关部门治罪。”

你猜刘聪什么反应？他把奏表拿给王沈等人看，笑着说：“这帮小子被陈元达带了节奏，都变成傻子了。”王沈一伙赶紧磕头哭诉：“我们这些小人，蒙陛下提拔，才能在宫里扫扫地看看门。王公大臣们恨我们入骨，其实更是对陛下不满啊。不如把我们下油锅算了，这样朝廷就清净了。”

刘聪居然安慰他们：“这些人整天胡说八道，你们别往心里去。”他又问儿子刘粲的意见，刘粲极力夸赞王沈等人忠诚清廉。刘聪一高兴，竟然封王沈等人为列侯！

刘易不死心，又上疏极力劝谏。刘聪勃然大怒，开云亲手把奏疏撕得粉碎。到了三月，刘易愤懑交加，竟然活活气死了。刘易一向忠直，陈元达一直把他当靠山，才能尽情进谏。听说刘易死了，陈元达哭得撕心裂肺，回家就自杀了。

这一段读来真是令人唏嘘。忠臣一个个被逼死，奸臣却加官进爵，汉赵政权到这地步，离垮台也不远了。刘聪早年也算英明，灭了西晋，俘虏了晋怀帝。可到了晚年，昏聩不堪，亲小人远贤臣，把父亲刘渊打下的基业都快败光了。

说完汉赵宫廷的权斗，咱们再把目光转向北方，看看代国（鲜卑拓跋部建立的政权，是北魏的前身）这边出了什么乱子。

代王拓跋猗卢偏爱小儿子拓跋比延，想立他为继承人。于是把长子拓跋六修赶到新平城去住，还废了六修母亲的位子。这已经够偏心了吧？更过分的是，六修有匹日行五百里的宝马，猗卢硬是抢过来送给小儿子。有一天六修来朝见，猗卢让他给弟弟行礼，六修梗着脖子不肯。猗卢就想了个馊主意：让比延坐在自己的步辇上，派人前呼后拥地出游。六修远远看见，还以为是父亲，赶紧跪在路边迎接。等队伍走近了，才发现车上坐的是弟弟，顿时又羞又怒，扭头就走。

猗卢召见他也不来，老爷子火冒三丈，亲自带兵去讨伐儿子，结果反而被六修打败。猗卢只好化妆成平民躲到民间，没想到被一个贫妇认了出来，转头就向六修告密。一代代王，就这么被亲生儿子杀了。

这时驻守边境的拓跋普根（猗卢的侄子）听说国内有变，急忙赶来救援，打败并杀死了六修，自己当了代王。这一通乱杀，搞得国内人心惶惶，新旧势力互相猜忌，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

左将军卫雄和信义将军箕澹这俩人，长期辅佐猗卢，很得人心。他们一看这乱局，就打算投奔晋朝的刘琨（并州刺史，一直在北方坚持抗汉）。他们故意散播消息：“听说旧部忌惮新部勇猛善战，打算把新部全杀光，你们说怎么办？”那些晋人遗民和乌桓人果然吓坏了，纷纷表示：“我们的生死就交给二位将军了！”于是卫雄和箕澹带着刘琨的儿子刘遵，率领三万户晋人和乌桓人，还有十万头马牛羊，浩浩荡荡投奔刘琨去了。刘琨喜出望外，亲自到平城迎接安抚，实力一下子大增。

拓跋普根自立为代王之后，可惜好景不长，到了夏天四月，拓跋普根也死了。他的儿子刚出生，母亲惟氏抱着娃娃继承了王位。代国就这样陷入更深的混乱……

回过头来看汉赵这边，皇子刘粲听了靳准的挑唆，终于对皇太弟刘乂下手。他派人诬告刘乂谋反，把那些与刘乂有来往的宾客全部抓起来严刑拷打。有些人屈打成招，有些人甚至被折磨致死。刘粲拿着这些“口供”去找父亲刘聪，刘聪大惊失色，终于相信弟弟真要造反，立即废黜刘乂的皇太弟之位，不久又将其杀害。刘粲如愿以偿地当上了皇太子，靳准也因此飞黄腾达。

但天道好还，报应不爽。刘聪死后，刘粲刚即位，靳准就发动政变，杀了刘粲和所有刘氏宗亲，连已经去世的刘聪都被刨坟戮尸。王沈一党自然也没有好下场，都被靳准清洗干净。不过靳准也没得意多久，很快被刘曜和石勒消灭。曾经强盛的汉赵政权经过这番内耗，从此一蹶不振。

这段历史真应了那句老话：“亲小人远贤臣，此倾颓之道也。”刘聪晚年昏聩，忠奸不分；刘粲急功近利，与虎谋皮；王沈之辈谄媚弄权，最终都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唯有陈休、卜崇、陈元达这些忠直之臣，虽然惨遭迫害，却青史留名。

原载于微信公众号《康乃翁文史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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